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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七十五章:終章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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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已經發了話,又派了兩個乖巧的侍女來頂采青的缺,薛修文和妹妹的宮女扯不清的事情薛靖已經知道,以後再也不會打這裏的人主意了。

整個昭陽殿,已經穩如鐵桶。

薛可卿平生第一次睡了一個安穩的覺。

過了幾天,雲輝就被調去了庸光城。

他本來手下就有一些過命交情的手下,後來又到了邊關做過一段時間的守將,在庸光城很快就得心應手起來,據說他沒幾天就和那兒的人打成了一片。

薛可卿也遵守諾言將王家的那個小姐帶進宮裏來 。

她去找薛靖說的時候,薛靖還有點不相信,他對薛修文那個事兒有點陰影,官員的女兒進宮,他有點發怵。

“宗親裏頭也不是沒有女孩子,薛家你的堂姐妹也多,你要找人一起讀書,何必要找大臣家的女孩兒,周宜……”他一想到周宜就有點頭疼。

薛可卿和周宜不對付,他知道。

“那些姐妹們是多,但是我都和他們不熟悉,說話也說不到一塊兒來,王家小姐性情溫柔,我就喜歡同她玩,崔家小姐開宴會的時候我就認得她了,她父親雖然官不高,但是她最善解人意。”薛可卿道。

薛靖又問:“真是你自己要的?不是你哥哥讓你……”

雖然薛修文對采青的行為極為憤慨,但是薛靖對他的自制力還是很懷疑的,這種事情,要是薛皓遇見了,只怕撒腿就跑,老三那小子只怕東拳頭把美人打得滿地找牙。

薛修文先睡了美人事後發脾氣,這種行為最正常,也最……不大值得提倡。

薛可卿發誓:“真的是去自己要的,我每天在宮裏都快無聊死了。”

薛靖想到那些宗親的女孩子,都不熟悉,但是想周宜和薛可卿這交惡的程度,算了,孩子們玩的不好,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,為什麽不讓她找個喜歡的玩伴呢?

於是薛靖給王家小姐封了個女官,命她進宮陪伴公主。

王小姐帶著家人的殷切希望進宮了。

步氏收到消息的時候王小姐已經進宮了,薛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,還沒來的及同步氏商量,薛可卿撒嬌要他立即辦。

皇帝最寵愛的公主的要求,底下的人當下就把詔書擬好了連那些賞賜也都馬上準備好了。

當天下午王小姐就進宮了。

“我這裏日夜盼著王小姐過來陪著我,總算是找到機會了。”薛可卿親熱的拉著王小姐的手,溫和的說。

王小姐進宮之前家裏人都囑咐了她,去了宮裏不比在家裏,凡事要小心謹慎。她一直都有點緊張,現在看到薛可卿這態度,覺得這個公主脾氣性情都很好,也就漸漸放松了下來。

“能進宮伺候公主,是若紫的福氣。”王小姐輕聲說。

薛可卿驚嘆道:“原來你閨明叫若紫,真是個好名字呢。”

王若紫微微羞澀的低了一下頭:“這名字是我母親起的,她喜歡紫色。”

薛可卿茫然的想,她叫什麽名字呢?

薛可卿這個名字是步氏給她自己的女兒起的名字,意思是可愛的女兒。薛靖當時很忙,覺得這個名字不錯,還誇獎了步氏。

後來步氏拿女兒同萬花樓換了她。她就用了薛可卿這個名字。

她離開萬花樓的時候才三歲,已經忘記了自己在萬花樓的名字。更別說自己在親生父母那兒的麽名字了。

或許,她們根本就沒有給自己起名字吧。

王若紫小心的看著薛可卿,發覺她面上有點悵然若失的味道,便輕輕道:“公主,你怎麽了?”

薛可卿回過神來:“也沒有什麽,不過是覺著你的名字真好聽。”

她牽著王若紫的手:“你不要緊張,我這裏除了你我也沒有別的人,昭陽殿裏好些空屋子,你自己挑一挑,帶你的侍女安心住下來。”

她像是個溫和的主人招待客人一樣,並不見什麽驕橫跋扈。王若紫不覺有點奇怪。

後來她出宮嫁了人,夫家離京城遠,她家沒有參合到那一場混戰。京城裏的人都說,公主脾氣暴躁,驕橫跋扈。

她都在想,真的是她嗎,她明明是那樣一個溫柔的女孩子。絲毫沒有公主的怪脾氣的啊 。

番外之女王大人(26)

王若紫是個聰明的女孩子,她在深宮裏住裏些日子,一直都不怎麽出門,對於這個陌生的環境,她選擇了自我保護。

可是就算如此,她也能知道一些在外頭不知道的信息。

比如在大世家裏頭周宜的風評一向都很普通,說她是個傻乎乎的,平常的小女孩,只有一張臉長的好看,不愛交際。

但是在宮廷裏,她偶爾能聽到人家提起周宜。

周宜是世家女,溫和拘束,但是從人家描述的在宮裏發生的事情來看,王若紫一個沒見過她的人都知道,周宜絕非傳言的那樣尋常。

她也能確定了一件事情,那就是太子真的不受寵,或者準確來說,不叫不受寵,而是皇帝對他不滿意。

她因為薛可卿的關系,見過一次薛靖,第一天進宮的時候就見到了薛靖。薛靖是個溫柔的人,不會多麽的嫌棄自己的孩子,相反他對孩子比較寬容 。

但是太子的言行的確和他有太多的不同,觀點差別太大,薛靖不喜歡太子。他還不喜歡大世家。

王家將何去何從?父親的前途 將要怎麽樣?

王若紫在窗前發了一會兒呆,薛可卿就推門進來了。她穿著素凈的衣衫,帶著七夕。

薛可卿的臉小巧秀氣,穿著上喜歡穿的簡單樸素,帶著的丫鬟七夕也都是溫柔內斂型的人,整個人給人一種溫和的味道。

完全沒有公主的盛氣淩人。

“公主。”王若紫起身問好。

薛可卿笑了笑:“今天太陽這樣好,你怎麽在這裏發呆,也不出去轉一轉?”

王若紫欠身道:“我不大愛熱鬧,便發會兒呆。”

薛可卿笑了:“陪我出來走走吧,宮中好多地方你都沒有去過。”

王若紫應了聲,便讓侍女取了鬥篷出來,兩人便出了門。

薛可卿一路給她說一些宮中的景致,還有各宮住的人。

王若紫面帶微笑的聽著,偶爾回一兩句,是個很好的聽眾,她的確善解人意,而且溫溫無害。

薛可卿本來把她弄進宮裏來,是為了綁住她的父親。

有她在宮裏,那他父親一定覺得和自己是一條船上的,又或者他父親有任何的他心的時候,她還能把人家的女兒握在手裏。

她調查過,王若紫的母親是獨生女,王若紫的父親受了岳父家很多幫助,對妻子很敬重,王夫人很疼王若紫。

王若紫是個很幸福的女孩,她的父母絕對不會丟下她不管,某種程度上,這個小官的女兒其實比很多朝廷要員的女兒要值錢很多很多。

但是王若紫的確是個招人喜歡的人,薛可卿覺得和她做朋友很開心。

“有時候,我覺得你很像一個人。”薛可卿不免笑了笑。

王若紫驚訝的看著她:“是公主的姐妹?”

薛可卿笑著搖了搖頭:“不是,我的姐妹都比我小,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像周宜。”

“周大小姐?”王若紫 驚訝的看著她,又謙遜的說:“我怎麽能同周大小姐比呢,她是公主的表姐,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四品官員的女兒,我聽說,周大小姐的琴藝很好。”

薛可卿淡淡笑了笑:“她的確琴彈的很好,我說的是你們的性情有點像,你們都很溫和,不過,又有一點不同,我同你說話,覺得很舒服,同周宜說話,便覺得,她似乎總是意興闌珊的樣子。”

王若紫不知道這話怎麽接,她沒見過周宜,聽人說過,周家大小姐好像不大愛聊天,但是脾氣不錯,也不盛氣淩人,就是別人說話的時候她好像是不大感興趣的樣子,就連人家找她麻煩,她很多時候都懶得理。

薛可卿 見她詞窮了,便又笑了笑:“這事情也是不好說,大約是我同周宜不大投緣大緣故吧。”

她說著便瞇著眼睛笑了笑,難得的促狹起來。

王若紫突然發現,薛可卿的面容似乎是會變一樣,她好像能根據人家的需要,去改變自己的態度和性情。

怪不得,她先前進宮之前,讓人打聽薛可卿的性情,會得出完全不同的話來。

自己的好友崔家一個旁支的崔明明說公主溫和友善。謝家的二小姐則覺得公主平凡蠢笨。

遺家的四小姐則說公主活潑好動,很好說話。

還有人覺得公主盛氣淩人。

薛可卿的臉,似乎永遠在變,她能在溫和穩重裏瞬間切換到調皮促狹的模式。

“公主和周宜小姐很熟嗎?”王若紫探尋的問了問。

薛可卿悶聲搖了搖頭,輕聲道:“同她不熟悉,她似乎是同誰也 不熟悉,或許,她也看不上我們,誰知道呢。”

王若紫輕輕道:“或許是因為周宜小姐她玩的東西同大家都不一樣,就顯得沒有什麽話題。公主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薛可卿看了看她,覺得她的性情實在是溫婉。

她算是幫著周宜解釋,但是又絲毫沒有要說服別人的意思,只是為了讓別人不要不開心。

“你說的沒錯,大概 就是這樣的,她比我們有錢的多,頭上一根不起眼的簪子,就是我們好幾個月的月錢。”薛可卿無所謂的笑了一聲。

王若紫聽說過這個公案。

周宜不大 喜歡擺弄首飾之類的東西,據說有一次她去謝家參加宴會,謝家的人嘲弄她頭上的簪子太素了點。她委屈的回去哭訴。

周嘉 當日便殺到了謝家,責問謝家夫人為何怠慢他的女兒。

謝家夫人推脫是孩子們不懂事,覺得周小姐穿的太素凈了,並轉移註意力勸周嘉多給女孩子買點好東西。

當時周嘉冷冷一笑:“我女兒的簪子是我找的大師特意為她做的,她生的太好,不想她穿的花枝招展的,那簪子天底下只有她一個人有,價值五千兩白銀。”

簪子的頭是風頭,尾巴是鳳尾,中間才是簪子的模樣,除了沒有身子這 就是枝鳳釵。

尋常的達官貴人,只能戴鳳頭釵,皇後才可以戴全鳳釵,周宜這枝不起眼的銀釵,其實已經是大半個鳳了。有殷太後特許,她又是要做皇後的人,朝中又沒有皇後,她戴著這釵,根本就是理所因當。

謝夫人明白過來,當時臉就燥的通紅。

此事流傳太廣,京中好多人都知道了。周宜到沒什麽,沒人說她奢侈,這是父親給的,長者賜,不敢辭。也沒人說她軟弱,她有父親,最後倒黴的還是那個謝家小姐,人家說不定是懶得和你吵架呢。

人人都只說一句,周宜小姐的性子也太寡淡了些,那釵倒是 好釵,樣子確實也素凈,而且她怎麽也不同人說說?

大家都不知道,周宜喜歡哪個釵,但是並不知道哪個值多少錢,周嘉給女兒買東西,怎麽會告訴她多少錢?

倒是後來漫天都在說周嘉愛女如命,叫好多人都很吃驚。

周宜銀釵五千兩的名頭傳遍了京城,那時候一個富家小姐的月前也就只有一百多兩,受寵的尊貴的另說。那有不少父母另給的東西,但是薛可卿作為公主,一個月的月前也才八百兩,而且這錢還不怎麽能到她的手中。

那時候,真的是很羨慕周宜呢。薛可卿苦笑著想。

王若紫擡起眼睛看著薛可卿:“公主頭上的釵才是好看呢,是陛下送的嗎?”

薛可卿猛的轉頭看她。

番外之女王大人(27)

“你怎麽知道,這枝金釵是父皇送的?”薛可卿奇怪的看著她.

王若紫笑了:“公主很喜歡這枝釵,而且,公主似乎和陛下的感情很好。”

薛可卿不自覺地嘴角彎了一下:“是麽,你怎麽知道的。”

王若紫溫聲笑了:“公主每次說到陛下的時候,眼中總是帶著笑的。”

薛可卿低了低眉頭,並不說什麽。算作是默認了王若紫的話。

王若紫溫柔的道:“我父親總是很忙,沒有 什麽時間看我,我都是和母親一起長大的,父親原來在庸關城,我一年才能見到他一面。公主能常常見到陛下,真是叫人羨慕呢。”

“可是你能經常見到母親,這也是叫人羨慕的。”薛可卿笑著說,一說出口才覺得自己失言了。

她連忙補救道:“你的母親一心只要照顧你們姐弟便好,母妃卻要幫著父皇打理六宮,我卻不能總在她的身邊。”

這話是套話,哪有人打理六宮就不能管自己的女兒的?但是王若紫沒有點破,只是溫聲道:“娘娘馬上就要做皇後了,自然是要忙了。”

薛可卿勉強的笑了笑,沒有說話。

王若紫,真是個能讓人放松戒備的人啊。

薛可卿領著她走了一路,到了禦花園便停了下來。王若紫看了一眼花園,又看了看薛可卿:“公主怎麽了?”

薛可卿笑了:“冬天了,這裏的花便雕謝了。”

王若紫道:“花開有時,花落也是有時,這便是 天到輪回。”

薛可卿嘆了口氣:“是啊,盛極必衰,都是天命。你尋常也看佛經?怎麽說起天道來了?”

王若紫溫聲笑了笑:“我母親信老君道,我讀一些道經。”

薛可卿點了點頭,又領著她往勤政殿走了走:“前頭便是勤政殿,那裏尋常人不準靠近,妃子們都不能過去,我八歲時候父皇準許我過去的。”

王若紫沒說話,安安靜靜的看著她。

薛可卿指了指殿前的花圃:“那花圃裏長著大茶樹,叫匠人給修剪成了這個樣子。”

王若紫朝著花圃 看去,那些茶樹修剪的像是一個個的動物,甚是新鮮。

薛可卿淡淡的笑了笑:“父皇說,太子殿下 幼年的時候嫌棄這裏到了冬天花朵變少,說冷冷清清的,就讓人把這裏的花圃給修成了這個樣子,一到下雪的時候,就好像一個個的白色活物,看上去圓軟可愛。”

王若紫有些羨慕的道:“陛下真是慈父之心。”

薛可卿點了點頭,有些憂愁的道:“父皇待我們極好,他想要成功名偉業,你覺得,能成否?”

王若紫猛然呼吸一頓。

薛可卿也不避諱什麽,便輕聲道:“父皇要動世家 ,扶持寒門,你的意思呢?”

王若紫遲疑:“公主,這等事情,哪裏是我能懂的,別說是我,就連朝中的大臣也不一定能懂吧。”

薛可卿牽著她的手往回走:“你說就說,不要顧及什麽,我覺著,你的腦子清楚的很,不像是不懂的樣子。”

她溫聲笑了笑,又有些惆悵的樣子,似乎是為薛靖的前途擔心。

王若紫覺出她的真誠,薛可卿確實也是個和善的人。她便溫聲道:“若紫的父親是世家,母親是寒門,我母親知書達理,外祖父見多識廣,娶我的母親能讓我的父親得到晉升機會。我父親便做了。我父親只不過是王家小小的一個旁支,很不起眼,我父尚且能想到的事情,朝廷為什麽不能也做到呢?”

既然重用寒門能讓朝廷得到好處,為什麽不去做呢?

寒門自己雖然有很多沒有受到世家子那樣的教育,但是,或許他們就有別的特殊的本領呢。

王若紫又輕聲道:“原先世家子都說商人重利,看不起商人,那時候全國都沒有多少商戶,都是些小匠人做些小買賣,走南闖北的商戶路途艱辛,從南邊帶著貨物往北方走,路上會有好多的意外。可是崔家摒除世家的成見,投入到商業,如今 不也成了第一世家?人人羨慕都來不及呢。”

薛可卿驚訝的看著王若紫。

她以為自己是挖來了個溫婉善良的女孩子,結果挖來的是個這麽聰明的人。

“你怎麽會直到的這麽清楚?”薛可卿驚喜的看著她。

王若紫笑了 :“公主見笑來,我所說的這些,都是平日裏母親常說的,再說,公主或許不知道若紫每日見到的人,本就與公主不同。”

薛可卿恍然大悟。

她居住在深宮裏,又是公主之尊,見到的女孩子都是公侯的小姐,她們一個個討論的事情,見到的人都是世家女。一個人看的是什麽,想的也就是什麽了。

世家女和世家女一起長大,眼見的自然是世家的好,按照自己利益來說,他們也是不喜歡寒門的。

她們接觸到的世家子,各個都是他們的親朋好友,自然來說要偏愛他們一些。對來搶飯碗的寒門自然是不喜歡,不接受。

他們自然認為,世家子受到了良好的教育,有優秀的親朋師長,要比那些寒門要好很多。

王若紫道:“若論讀書治學,寒門自然是比不上世家,但是這世上,也不緊緊是要讀書治學這一樣,我的外祖就比祖父會掙錢。”

薛可卿點了點頭:“有道理,我站在世家的圈子裏,他們自然是世家幫著世家說話了。”

王若紫笑了笑:“我的一個好朋友,她就是寒門,她的父親行走在胡漢交界處做生意,叔父在朝中做官。她說:‘若論做官 ,父親做不過叔父,但是父親能還胡人手裏弄來錢,豈不是比叔父做個五品的閑官厲害?'。”

兩人一路說著話,回到了薛可卿的昭陽殿。

薛可卿讓人病退了左右,又問王若紫:“你既是寒門又是世家,兩面的人你都見過,你看的比那些世家女長遠多了。”

誰能取王若紫為皇後,那才是福氣。

王若紫溫柔道:“不過 是身在哪裏,說那裏的話罷了。當今天下,寒門有寒門的痛處,世家有世家的弱點,不能一概而論,公主嫁了二等世家,有世家的聲明,又能打入新興寒門的圈子,豈不是兩全其美?”

薛可卿點頭:“我叫你說的,感覺自己撿了寶貝一樣。”

王若紫溫柔的看著她。

薛可卿又問:“依你看,父皇這麽做,有什麽阻力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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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若紫沒明白薛可卿的意思,茫然的看著薛可卿。

薛可卿又解釋了一遍:“若是父皇不能成,那將是因為什麽?”

王若紫搖了搖頭:“陛下怎麽會不能成呢?”

薛可卿笑了:“你不必忌諱,有什麽話,說就說,在我這裏,沒有外人,咱們兩個投緣,都是小女孩子,我因子女關心父親,因為議論一下朝政,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。”

王若紫沈吟了片刻,這才小心的道:“若不成,則是太著急了。”

“著急?”薛可卿驚訝的望著她。

王若紫飲了一口茶,這才小聲道:“世家慢慢瓦解,這是必然,自從有了造紙術,活字印刷術,崔家帶領商業迅猛發展,寒門子弟讀書習武,獲得錢財的路子變得多了,寒門的本事大了,自然就能在朝中做官了。朝廷可以慢慢來,花個五十到上百年的時間,自然就成了。”

五十到上百年?

薛可卿等不了,薛靖更等不了。

“太漫長了,父皇想要在自己手中完成。”薛可卿嘆道。

王若紫道:“陛下一統天下,又滅了胡人的國,這功業難道還不夠嗎?若要徹底打破世家壟斷的局面,陛下為何不把步子放慢,這種事情等到太子去做,難道不是更好?”

薛可卿皺眉:“太子?”

王若紫低下了頭:“或許,陛下一緊張,世家跟著緊張了,反撲起來,豈不是前功盡棄?”

薛可卿握了握王若紫的手:“你的意思,我都明白,只是,父皇等不了那麽久,我做子女的,總不想看著他這樣煩,你是女丞相,是天上派來教我的,你告訴我,如何能讓父皇快速的解決了世家。”

王若紫低頭,她道:“我只是個小女子,不過是從姐妹們那裏聽來了些閑話,怎麽就能教公主了呢?”

薛可卿搖頭:“我長這麽大,還從未見過比你更睿智溫柔的人,你是我的長夜明燈啊。”

她見王若紫不說話,又抓了她的手:“父皇若成了,你必能有好前程,你父親和弟弟的官也跑不了,王家雖然敗落,你們家卻能因這大潮流而振興,你真的,不願意教我嗎?”

王若紫看著薛可卿:“公主,您為什麽覺得,我一個小小的女子,能教您去幫助陛下呢,陛下如今的法子,雖然不是完全之法,但是也已經是最好的辦法.”

薛可卿楞住了。

薛靖的辦法?

他的辦法就是扶持步綱,打壓了周家,又不對周嘉拋棄,磨磨蹭蹭的要廢太子保二殿下。

有一個殷如墨出來對付周嘉,殷如墨是個女孩子,而且對他絕對忠心。

如今又困住了謝丞相,拿一個薛子青出來頂事情。

殷如墨打敗了胡人,領了一半的兵馬,自然說得過去,薛子青和步綱整倒了謝丞相,自然朝野不會說什麽,薛子青風評人品太好。

雖然激進了一些,但是說起來,也是很快就起到了成效,至於以後如何,就要看大家的造化了。

若是能順利的廢了太子,那麽就是朝著天下人擺了個姿態。

天下寒門必然來投奔,而那些混不下去的,或者是越混越糟的世家,也會來投誠。

算起來,應該是極好的。

王若紫道:“陛下的胸徑能容四海,我一個小小女子,又怎麽能比得了呢?”

薛可卿這才想起來,薛靖是那樣一個堅韌聰慧的人。

他雖然比不上兄長驚采絕艷,但是他能忍能讓,性情柔和,目光自然也長遠。

他是一統天下滅了胡人的雄主啊,又怎麽會是如同他表面看來那樣優柔寡斷呢。

只是,自己太偏愛他了,便覺得,他容易受傷。

世家給於他的傷痛,他其實一直放在心上,但是也從未因此動搖本心。

薛可卿想,她其實並不能去左右薛靖的道路,只能幫住他走的更快更遠。

八歲那年她受了委屈,躲在角落裏哭,被薛靖發現裏,很奇怪的問她:“你為什麽不告訴父母?”

薛可卿自然不敢告訴步氏,薛靖又忙,而且勤政殿只有太子能進去玩。她便哭著說:“見不到父皇,便不能說。”

薛靖便心疼道:“以後,宮裏每一個地方,你都可以去。”

勤政殿和宣室,薛可卿都可以去。

他害怕女兒找不到父親,無人求助會害怕。

薛可卿想,其實很多時候,薛靖幫不了她,她依舊滿心惶恐,朝不保夕。

但是她知道,這世上有一個人,真心實意的關心愛護她,日子便有盼頭。

一定要幫他實現願望,一定要在有生之年,看他君臨天下。什麽大世家,什麽先皇,什麽周氏,統統都滾蛋。

她拉著王若紫的手:“我今日聽你一席話,覺得先前的好些年,日子都白過了,你真是,我的福星啊。”

王若紫柔和的看著薛可卿,笑到:“我不是公主的長夜明燈麽?怎麽又成了福星了?"

薛可卿笑到:“不管是長夜明燈還是福星,我見了你,心裏便亮堂堂的,什麽都化解了。”

想到這裏,薛可卿又笑了:“你來了宮裏,已經有好幾日了,有沒有給家裏傳消息?”

王若紫道:“傳了,母親很擔心我,我昨日便傳了消息回去。”

薛可卿笑了笑:“先前你在宮裏還不適應,我也不知道怎麽同你家人回消息,父皇命人送了賞賜過去,也不知道你的父母喜不喜歡,明天,我再同你回家一趟。”

王若紫驚訝的看著薛可卿:“公主可以隨意出宮?”

薛可卿笑了:“父皇給了我禦林軍護衛,我去之前同他說一聲便好,你明日同我一起去見一見父皇,你來了宮裏,還沒怎麽見到他呢。”

王若紫想了想薛靖,溫聲道:“見過一次,陛下來看公主。”

薛可卿悶聲笑了:“他哪裏是來看我,是為了看你呢。父皇不能和陌生的人說話,你同他熟悉來,便覺得他溫柔可親。”

王若紫點了點頭。

兩人說了好久,又一道兒吃了晚飯,便睡了。

薛可卿一夜好眠。

王若紫卻不由的夢見了薛靖。

番外之女王大人(29)

薛靖很忙,薛可卿帶著王若紫在他吃早飯的時候過去找他,說自己要出去玩,陪著王若紫回去看望父母。

薛靖很爽快的就答應了。

他覺得薛可卿帶著王若紫來,說話都變得輕快了許多,感覺很滿意。

這樣很好,女兒有了夥伴,性子都變活潑了。

他對叮囑薛可卿道:“人家女兒進宮來陪伴你,你當要對人恭敬一些,不要輕慢了人家。”

薛可卿連忙高興的應了。

他又對王若紫道:“你是個好孩子,公主能有你作伴是她的福氣,朕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
又看了看王若紫,輕聲促狹的笑了:“怎麽和公主一個毛病,溫溫吞吞的,頭飾也這麽簡單,你們兩個才十六歲不到,怎麽這麽素凈?”

說著又指了指一個小太監:“昨天渤海是不是送來了一匣子珠子?給王小姐吧,朕日理萬機,你到了這裏,我也沒空照應你。”

王若紫溫聲道:“陛下是要心懷天下的人,怎麽能事事都放在心上,若紫進宮第二日,步娘娘就已經賞了一對環佩了。有娘娘照應,豈不是和陛下照應一個樣?”

薛靖就笑了,對薛可卿道:“你看看,她說話的樣子,都同周宜一樣,溫溫柔柔的,就是聽著軟和些。”

薛可卿也笑了。

王若紫的確和周宜很像,溫柔綿軟,但是她說話叫人覺得溫柔,覺得舒服,周宜就叫人覺得盛氣淩人的很。

和周宜在一起,尋常人都覺得很累。

因為周宜說話喜歡短句子,鋪墊不多,王若紫就綿軟一些,說話總多一些圓潤,叫人覺得舒服。

兩人同薛靖告別,歡快的去了王若紫的家。

而薛靖,因為見了王若紫一面,心情大好。連飯都多吃了一些。

薛可卿回來了之後聽手下人說,陛下在王小姐走了之後,心情很好,連聲讚嘆王小姐,說王小姐這才是大家閨秀的樣子。溫柔而不造作,比世家女好多了。

薛可卿和王若紫笑著聽如歌八卦來的消息,打趣道:“自從來了若紫,父皇都後悔給二哥聘了謝家大小姐了。”

王若紫道:“謝家小姐如今是大世家嫡女,她父親在朝中的門生很多,又那樣有名望,她自然是二殿下的良配。我只想嫁個安穩人家,安安生生的過日子便好。”

安安生生的過日子,這對薛可卿來說是個奢望了。

步氏說動了薛靖,將她嫁給遺家,遺家,還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麽呢。

或許,這是一個機遇,也或許,這是一個深淵。

然而她還是要不停的往前走,只有走的更遠,她才能擺脫步氏的控制,才能幫助薛靖。

王若紫見她發呆,便安靜的看著她,也不怎麽說話。

薛可卿回過神來,問她:“你還沒有訂婚,你父母有人選來嗎?”

王若紫茫然的搖了搖頭:“也說不好,這種事情,還是要看緣分的,或許,我的緣分未到。”

“怎麽?”薛可卿驚訝的看著她,“你的婚事,有什麽為難?”

王若紫的婚事也算不得為難,就是有點麻煩罷了

她是王家女,照理說應當嫁謝家這樣的大世家,但是大世家裏王家早就沒落裏,嫁入世家大概不大如意。

而且她的母親是寒門,世家更有點看不上她。

她要是嫁入世家,那只能低嫁,而且就算低嫁了,人家說不定還覺得自己是施舍了她。

“原先也有個謝家旁支來我家提親,只是他家已經落魄不堪,且他人品堪憂。”王若紫淡淡道。

她這樣的人說人人品堪憂,那可見人有多堪憂來。

那謝家子無父無母,靠著叔伯救濟長大18歲,族中老人可憐他,將他安排到了京兆尹手下做個小書吏,這種人在京城實在是太多了。

王母考查了他的家庭和人品,委婉了拒絕了他。

然而他竟然覺得王家人是看不起他,大放厥詞,說王若紫的父親娶寒門商戶之女,厚顏無恥,還想讓女兒高嫁。

也不看看他們王氏一族早就沒落了。竟然看不起他謝家子。

給王若紫潑了不少臟水。

好在王家雖然沒落,但是王若紫家算是不錯的,她外租家又有錢,算計了這個謝家子,讓他在京城過不下去了。

“我的婚事,為難的地方實在太多了。”王若紫淡淡道,“這種事情,也是緣分,強求不來的。”

薛可卿皺了皺眉:“說什麽緣分,還不是要自己爭取?”

王若紫便不說話了。

凡事還是要看幾分天意的,她已然做了能做的,剩下的就看天意了。

這些年名聲不錯,結了不少善緣,人也不會說她幾句不好的話,父親將她送進宮來,能做側妃便好,不能做,將來出宮去嫁人,有人因為她的好名聲娶她,那是天隨人願。

若是人人計較她家的出生,那便低嫁到離京城遠的二等世家去。去窮一些的地方,日子也能安穩些。

“公主,若紫沒有那麽大的志向,凡事不強求,多結善緣,老天不會虧待我的。”王若紫輕聲說道。

然而她沒有想到,老天還真的準備虧待她。

謝清華嫁進宮裏之後,就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,周宜偶爾進宮來也會被她糾纏一番,薛可卿不大有空理她,除了必要的時候見一見。

謝清華對薛可卿沒什麽敵意,一個公主小姑子,跟她沒有什麽利益沖突。她最想幹掉的是周宜。

但是她不喜歡王若紫。

王若紫性情有點像周宜,但是比周宜溫柔體貼。這叫謝清華很不喜歡。

薛可卿對王若紫很好,步氏也要為家族打下好名聲,對臣子的女兒很優待。她不是皇後,不大能接觸官宦人的兒女,這回借著薛可卿伴讀的名義,還是很能體現一下做女主人的面子的,所以對待客人和臣下很好。

王若紫偶爾會和宮女出門走一走。

一不小心就遇到了薛皓,說了幾句話。

薛皓也很驚奇,步氏的陣營裏竟然還有如此通情達理的女孩子,多聊了幾句。

結果謝清華就來了。

薛皓對弟媳自然是要拘束一些,而且和謝清華先前還有過很多的不愉快。

他忍著難受和謝清華寒暄了幾句,受不了人家那熾烈的眼神,跑了。

留下蒙逼的王若紫和暴怒的謝清華。

“都是你,你把殿下嚇跑了。”謝清華當下就甩了個臉子給王若紫。

王若紫:“?……”

謝清華看她不說話,就很生氣,這個時候要是周宜,也不會說話的。

周宜回頭就能找一堆人揍她。

但是王若紫不行,她只是個小小的四品官的女兒,家裏親近的親戚裏就沒有做官的,現在是公主的伴讀。

“皇子妃讓你說話,你幹瞪著眼做什麽?”謝清華身邊一個小丫鬟說。

王若紫繼續蒙逼。

薛可卿一個侍女看不過去,輕聲道:“王小姐是嚇著了,不知道說什麽。”

“嚇?你是說本宮嚇到你了?你好大的膽子!”謝清華沖上去就要打那個侍女。

王若紫抓住了她的手腕:“皇子妃,您懲罰公主的侍女,是否也要在公主在場的時候懲罰?”

這好像是基本的禮數吧,堂堂謝家女,就是這點教養?

王若紫持續蒙逼。

謝清華憤怒的從王若紫的手中將手抽了回來,驚嚇壞了。

王若紫的手勁竟然這麽大,她瘋了般指著王若紫:“她竟然敢打我,你們都是死人嗎,讓一個小小的女官打我。把她給我綁了,送到陛下太後那裏去。”

薛可卿的幾個侍女驚嚇的沖上去:“皇子妃,這是皇家的客人,哪有主人將客人綁了的道理?”

謝清華冷笑:“客人,這是陛下的臣子,什麽客人,君是君臣是臣,王家女是我薛家的臣,是我的奴才。”

王若紫覺得謝清華腦子有病,匆匆往後退了一步。

侍女們攔在她的身前。

王若紫覺得情況不對,趕緊往昭陽殿跑。這要是被謝清華綁了,她就不要做人了,不管之後皇帝處置誰,倒黴的都是她。

謝清華已經是皇家的媳婦了,總不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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